第29章 江屹的出现

1

寒假的第三周，林晚风一个人在家。

沈知言上周六来过，待了两天，回了海市。这周六还没到，她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着《李清照词选》，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窗外的桂花树还是绿的，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。

手机震动了。不是沈知言，是一个陌生号码。她接起来。

“林晚风？我是江屹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“江屹？”

“嗯。我从京市回来了。你在姑苏城吗？”

“在。”

“那明天有空吗？一起吃个饭。沈知言也来。”

林晚风犹豫了一下。“我问问他。”

“好。问完了告诉我。”

挂了电话，她给沈知言发消息：“江屹回来了。明天想一起吃饭。你去吗？”

他过了一会儿才回：“去。好久没见他了。”

“那我跟他说。”

“好。”

林晚风给江屹回了消息，说明天见。然后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她想起高一那年，江屹在楼梯间跟她表白，说“我喜欢你，像苏轼喜欢赤壁”。她拒绝了。后来他说“退到朋友的位置”。再后来，他去了京市，她去了京市，但不在同一个学校。他们偶尔发消息，但从没见过面。

一年多没见了。他变了吗？

2

第二天中午，林晚风到了约定的餐馆。

餐馆在姑苏城老城区，运河边上，不大，但很干净。她到的时候，江屹己经到了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，头发比以前短了，人瘦了，但精神很好。看到林晚风，他站起来，笑了一下。

“林晚风。好久不见。”

“好久不见。”

她坐下来，打量着他。他确实变了。以前他总是大大咧咧的，说话声音很大，笑起来整个走廊都能听到。现在他安静了很多，说话的声音也低了，笑的时候只是嘴角弯一下。

“你变了很多。”她说。

“你也是。”他说，“头发长了。瘦了。”

“沈知言还没到？”

“他说路上堵车。晚一点。”

服务员过来倒茶。江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看着窗外的运河。

“姑苏城还是老样子。”他说。

“你以前来过？”

“没有。但沈知言说过。他说这里有石狮子，缺了右耳。”

林晚风愣了一下。“他跟你说的？”

“嗯。大一的时候，他发消息跟我说的。说寒假要来姑苏城看石狮子。”

林晚风低下头，笑了。“他真的来了。上周来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他跟我说了。”江屹看着她，“他说你妈做饭很好吃。”

“你俩经常联系？”

“偶尔。发发消息。”江屹顿了一下，“他说他很忙。计算机系课多。写小说的时间少了。”

林晚风点了点头。她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是碧螺春，姑苏城的特产，有点苦。

3

沈知言到的时候，菜己经上齐了。

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看到江屹，他笑了一下。

“江屹。好久不见。”

“好久不见。”江屹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瘦了。”

“你也瘦了。”

两个人坐下来。林晚风看着他们，觉得有点恍惚。高一的时候，他们三个人在文学社活动室里，一个念“首道相思了无益”，一个念“大江东去”。那时候江屹喜欢她，她知道，沈知言也知道。现在坐在一起，像老朋友。

“江屹，你在京市怎么样？”沈知言问。

“还行。物理系，课很多。每天泡实验室。”

“累吗？”

“累。但有意思。”

“你还在写诗吗？”

江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写得少了。偶尔写。”

“给我们看看。”林晚风说。

江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，折了两折，递给她。

“上周写的。还没改好。”

林晚风展开，看到上面写着一首诗：

《运河》

我又回到了这个地方

不是姑苏城的运河

是另一个城市的河

没有石狮子

没有石拱桥

只有水泥堤坝和路灯

我站在桥上

看着水流向远方

想起你说过

“十年生死两茫茫

不思量，自难忘”

水不会回头

人也是

但有些东西

流不走

林晚风读完，把纸递给沈知言。沈知言看了一遍，没说话。

“江屹。”林晚风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这首诗是写给谁的？”

江屹看着窗外的运河。阳光照在水面上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。

“写给一个不回头的人。”他说。

林晚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沈知言放下纸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
“写得好。”沈知言说。

“谢谢。”江屹说。

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服务员过来加茶，水壶咕嘟咕嘟地响。

4

吃完饭，他们沿着运河边走。

风很大，吹得林晚风的头发飞起来。她把围巾裹紧了一点。沈知言走在她左边，江屹走在她右边。三个人并排走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
走到石拱桥下，江屹停下来。

“林晚风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首诗里的‘你’，是你。”

林晚风停下来，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没有试探，没有期待，只是陈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