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第一次重逢

1

寒假的第二天，沈知言到了姑苏城。

火车站在老城区外面，不大，人也不多。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，阳光很烈，照得他睁不开眼。姑苏城的冬天没有海市冷，风是湿的，吹在脸上凉凉的，但不刺骨。

他站在站前广场上，拿出手机，给林晚风发消息：“到了。”

她秒回：“我在公交站。马上到。”

沈知言看着这行字，嘴角弯了一下。他拖着行李箱走到公交站台，站在那里等。站台旁边有一棵老槐树，叶子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他想起高一那年，在海市，他站在公交站台上送她回家。那时候他推着自行车，她坐在后座上，风吹起她的头发。

三年过去了。现在他在她的城市等她。

一辆公交车停下来。林晚风从车上跳下来，穿着白色羽绒服，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，头发比上学期长了一点，披在肩上。她看到他的第一眼，笑了一下。

“等了多久？”她跑过来。

“五分钟。”

“骗人。你肯定等了很久。”

“没多久。”

她看着他，目光停在他脸上。“你瘦了。”

“你也瘦了。”

两个人站在站台上，谁也没说话。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他伸手帮她拨开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带我去看石狮子。”

“先放行李。我妈把客房收拾好了。”

“你妈知道我来？”

“知道。她说，‘让他来。’”

沈知言愣了一下。“你妈说的？”

“嗯。她说，‘让他来看看姑苏城。’”

他低下头，笑了。行李箱的把手有点凉，但心里是暖的。

2

林晚风家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。白墙黑瓦，木门，门上有两个铜环。她推开门，喊了一声：“妈，他来了。”

母亲从厨房走出来，围着围裙，手里拿着锅铲。她看到沈知言，笑了一下。

“来了？路上累不累？”

“不累。谢谢阿姨。”

“别客气。把行李放好，洗洗手，一会儿吃饭。”

母亲转身回厨房。沈知言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小声对林晚风说：“你妈比我想象的年轻。”

“她听了会高兴的。”

他们走进院子。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，叶子还是绿的。墙角堆着几盆花，叫不出名字。沈知言看着这个院子，想象着林晚风在这里长大的样子——在桂花树下读书，在台阶上写作业，在厨房里帮母亲洗菜。

“客房在二楼。”林晚风带着他上楼。房间不大，但很干净。窗户对着巷子，能看到对面的屋顶和远处的天空。

“你先收拾。我去帮妈做饭。”

“我帮你。”

“你会做饭？”

“不会。但我可以洗菜。”

林晚风笑了。“那走吧。”

3

厨房里，母亲正在炒菜。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，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。

“妈，他帮你洗菜。”林晚风说。

母亲看了沈知言一眼。“你会洗菜？”

“会。在家洗过。”

“那你去洗那个青菜。多洗几遍。”

沈知言走到水池边，打开水龙头，把青菜一棵一棵掰开，仔细地洗。林晚风站在旁边，看着他。他的手指很长，骨节分明，在水里显得很白。

“你看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看你洗菜。”

“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
“什么都好看。”

他的耳朵红了。低下头，继续洗菜。

母亲回头看了一眼，笑了。“你俩别在厨房站着。出去坐会儿，饭好了叫你们。”

“妈，我帮你——”

“不用。我一个人行。出去吧。”

林晚风拉着沈知言走出厨房，穿过院子，出了门。

“去哪？”他问。

“运河边。”

4

运河边还是老样子。

石拱桥、白墙黑瓦、河面上的船。石狮子还在，缺了耳朵的那只还在，缺了另一只耳朵的也还在。林晚风站在桥上，指着左边那只石狮子。

“这只，右耳掉了。你猜错了。”

沈知言走过去，仔细看了看。石狮子的右耳确实缺了一块，断面己经磨圆了，不知道掉了多少年。

“为什么是右耳？”他问。

“因为左边是心脏。左边不能掉。”

他看着她，目光很深。

“林晚风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？”

“跟你学的。”

两个人站在桥上，看着河面上的船。船不大，装满了沙子，慢慢往前开。船尾拖着长长的水纹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
“沈知言。”林晚风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还记得高一那年，你说想来姑苏城看石狮子吗？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现在你来了。”

“嗯。来了。”

她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桥上有老人走过，看了他们一眼，笑了笑，没说什么。

“沈知言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觉得姑苏城怎么样？”

“好看。”

“比海市呢？”

“不一样。海市是快的，姑苏城是慢的。”

“你喜欢快的还是慢的？”

他想了想。“慢的。但快的也能适应。”

她笑了。“那以后我们住慢的城市。”

“好。”

5

晚上，母亲做了一桌子菜。

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番茄蛋花汤——林晚风最爱吃的三样，还有几道沈知言叫不出名字的姑苏城本地菜。西个人坐在餐桌前——林晚风、母亲、沈知言，还有一个林晚风的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