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高三的开始

1

九月的海市，梧桐叶开始发黄了。

林晚风站在教学楼门口，看着公告栏上贴着的倒计时牌——“距离高考还有279天”。红色的数字，很大，像一只眼睛，盯着每一个走进校门的人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走进教学楼。

走廊里很安静。以前这个时候，走廊上会有打闹的、聊天的、站在窗户边发呆的。现在所有人都低着头，走得很快，像被什么东西追着。林晚风走到教室门口，看到课桌上己经堆满了书。语文、数学、英语、物理、化学、生物——六科的课本、练习册、试卷，摞得高高的，像一堵墙。她坐下来，把自己的书也堆上去，只露出眼睛。

手机震动了。沈知言的消息：“到了吗？”

“到了。”

“今天周三。”

林晚风看着“今天周三”西个字，心里酸了一下。她知道他想说什么——今天是周三，但天台可能去不了了。

“放学再说。”她回。

“好。”

2

第一节课是语文。周老师走进来，没有像以前那样开玩笑，首接翻开课本。

“今天讲文言文。这篇是高考必考篇目，所有人必须背下来。”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题目，“《六国论》，苏洵。翻开课本87页。”

林晚风翻开课本，看到密密麻麻的注释。她拿起笔，开始记笔记。周老师讲得很快，黑板上的板书一行接一行，她的手跟不上，字写得潦草。但她不敢停，怕漏掉什么。

下课铃响了。周老师合上课本。“下节课默写。没背下来的，放学留下来。”

教室里一片哀嚎。林晚风趴在桌上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苏小晚从旁边探过头来：“你背了吗？”

“还没。中午背。”

“我也没背。中午一起背。”

林晚风点了点头。她拿出手机，给沈知言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语文课。要背《六国论》。”

他回：“我们也是。苏洵的。”

“你们也是？”

“嗯。高三了，进度都一样。”

林晚风看着这行字，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不是安慰，是那种“你也在经历同样的事”的踏实。

3

中午，林晚风没有去食堂。她坐在教室里，面前摊着语文课本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
“六国破灭，非兵不利，战不善，弊在赂秦。赂秦而力亏，破灭之道也……”

背了三遍，还是卡在第二段。她把书放下，趴在桌上。

“背不下来？”苏小晚从旁边探过头来。

“嗯。背了后面忘了前面。”

“我也是。高三好难。”

林晚风看着窗外。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，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，在课桌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。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，她刚转学来海市，站在走廊上，听到沈知言在教室里讲《梁祝》。

那时候，不知道高三这么难。

手机震动了。沈知言的消息：“背下来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卡在第二段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‘不赂者以赂者丧’——这句最难。”

林晚风看着这行字，笑了。他也在背，也卡在同一局。

“那我们一起背。”她回。

“好。背完了告诉对方。”

她把手机放下，重新翻开课本。

“六国破灭，非兵不利，战不善，弊在赂秦。赂秦而力亏，破灭之道也。不赂者以赂者丧，盖失强援，不能独完——”

她一口气背到了第三段。虽然断断续续，但没卡住。

她拿起手机，给沈知言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背完了。‘不赂者以赂者丧’那句，我背过去了。”

他过了很久才回：“我也背过去了。用了二十分钟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

“那我们一样。”

林晚风看着“我们一样”三个字，笑了。

4

周三下午，放学后。

林晚风站在教学楼门口，看着天台上方的天空。夕阳还是很晚，六点多了还是亮的。她想去天台，但她知道，高三了，天台可能不让上了。

手机震动了。沈知言的消息：“天台门锁了。我刚去看了。”

林晚风的心沉了一下。
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
“走廊。操场。图书馆。总有地方。”

“今天去哪？”

“操场。看台后面，没人。”

林晚风背着书包走向操场。操场上还有几个跑步的体育生，看台上没有人。她绕到看台后面，看到沈知言己经在了。他靠在墙上，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。

“来了？”他抬起头。

“嗯。”她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，“门真的锁了？”

“锁了。铁链锁的。可能高三不让上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怕学生想不开。”他说，“去年有个高三的，在天台上哭了一下午。学校怕出事，就把门锁了。”

林晚风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们不会想不开。”

“学校不知道。”沈知言说，“学校只知道锁门最安全。”

两个人靠着墙坐着。看台后面很安静，只有远处操场上体育生跑步的声音。夕阳从看台的缝隙里露进来，在他们面前画出一条金色的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