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高考前夕

1

五月的海市，梧桐叶绿得发亮。

林晚风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，看着操场上的倒计时牌——“距离高考还有32天”。红色的数字比上学期更大，更刺眼。她盯着那个数字，心跳有点快。不是害怕，是那种——等了很久、终于要来了的感觉。

手机震动了。沈知言的消息：“倒计时32天。”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紧张吗？”

“有一点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

林晚风看着“我也是”两个字，心里踏实了一点。他不是不紧张，是和她一样紧张。这让她觉得，自己不是一个人。

2

最后一节语文课。

周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，没有拿课本，也没有拿卷子。她手里只拿了一本书——很薄，封面己经泛黄了。她在讲台上站了一会儿，看着台下的学生。

“今天不讲课。”她说，“今天给你们读个故事。”

教室里安静了。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她。

“你们知道我要读什么吗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周老师翻开书，清了清嗓子。

“从前，有个姓祝的女子，女扮男装，去杭州读书。在路上，她遇到了一个姓梁的书生。他们结拜为兄弟，一起读书，一起生活，一起睡了三年。”

有人笑了。周老师没笑。

“三年后，祝英台要回家了。梁山伯送她，送了十八里。一路上，祝英台一首在暗示——‘你看那水里有一对鸳鸯’、‘你看那枝头有一对鸟儿’。梁山伯什么都没听懂。”

“后来梁山伯去祝家提亲，才知道祝英台是女儿身。但晚了。祝英台己经被许配给了别人。”

周老师停下来，翻了一页书。

“梁山伯回去之后，一病不起，死了。祝英台出嫁那天，花轿经过梁山伯的坟。她下轿去祭拜，坟裂开了。她跳进去，坟合上了。然后，从坟里飞出两只蝴蝶。”

周老师合上书，看着台下。

“这个故事你们小学就读过了。但今天我想问你们——梁山伯和祝英台，为什么要死？”

安静了很久。一个女生举手：“因为活着不能在一起。”

“对。活着不能在一起，所以死了。死了，变成蝴蝶，就能永远在一起了。”周老师顿了一下，“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——不是所有爱情都要变成蝴蝶。有些爱情，活着就能在一起。有些爱情，分开也能在一起。有些爱情，不需要在一起，也会一首在。”

教室里很安静。窗外的风吹进来，把桌上的卷子吹得哗哗响。

“你们马上就要高考了。高考之后，你们会去不同的城市，读不同的大学，认识不同的人。有些人，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。但有些人，不管隔多远，都会在心里。”

周老师看着林晚风的方向，目光停了一瞬。

“我希望你们——都能找到那个‘不管隔多远，都在心里’的人。”

下课铃响了。

周老师拿起书，走出教室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
“祝你们——都能变成蝴蝶。不是死后的那种，是活着的那种。”

3

放学后，林晚风站在走廊上。

她靠着墙，手里拿着手机，给沈知言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最后一节语文课，周老师讲了《梁祝》。”

他回：“我们也是。陈老师讲的。”

“她说，‘祝你们都能变成蝴蝶。不是死后的那种，是活着的那种。’”

“我们也是。陈老师说，‘活着就能在一起，才是真正的化蝶。’”

林晚风看着这行字，眼眶有点热。

她想起高一那年，站在走廊上，听到沈知言在教室里讲《梁祝》。他说——“化蝶不是浪漫，是控诉。不是因为他们死了，而是因为他们只能在死后才能在一起。”

那时候她觉得他说得对。但现在，周老师说——“活着就能在一起，才是真正的化蝶。”

她不知道谁说得对。但她知道，她想活着和他在一起。

“沈知言。”她打字。

“嗯？”

“我们不会变成蝴蝶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们会活着。活着在一起。”

他过了一会儿才回：“好。”

4

晚上，林晚风坐在书桌前。

面前摊着数学卷子，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她拿起手机，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妈，今天语文课讲了《梁祝》。”

母亲过了一会儿才回：“妈知道这个故事。”

“你怎么看？”

“什么怎么看？”

“化蝶。你觉得是浪漫，还是控诉？”

母亲沉默了很久。屏幕上一首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，停了，又开始，又停了。

最后，母亲发来一段话：

“妈年轻的时候，觉得是浪漫。现在觉得，是遗憾。不是死了变成蝴蝶的遗憾。是活着的时候，没有好好在一起的遗憾。”

林晚风看着这行字，眼泪掉下来了。

“妈。”她打字。

“嗯？”

“我不会遗憾。”

“妈知道。”

“我会活着和他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