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高三前的最后一次暑假

1

七月的最后一周，林晚风回了海市。

不是暑假结束，是母亲帮她找的借口——“市里有个作文比赛培训，学校推荐的，一共五天。”父亲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培训完就回来。”母亲说：“行。”

林晚风知道，母亲知道她来海市不是为了培训。但母亲什么都没问，只是帮她收拾行李的时候，把那本《纳兰词选》塞进了箱子。

“妈。”林晚风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问我为什么去？”

母亲拉上行李箱的拉链，首起身看着她。

“你想说的时候，自然会说。”母亲笑了笑，“去吧。五天，别浪费了。”

火车上，林晚风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里拿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。她翻开，看到自己写的那些话——“当时只道是寻常”、“就这样”、“说了喜欢，就不一样了”。她翻到新的一页，写下今天的日期，然后写：

“去海市。不是培训。是想见他。”

只写了这一句。但她知道，母亲看到这句话，也不会说什么。

2

海市的七月，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林晚风走出火车站的时候，沈知言己经在等了。他站在阴凉处，手里拿着两瓶水，看到她，走过来。

“热吗？”

“热。”

他把一瓶水递给她，接过她的行李箱。

“走吧。先去吃饭。”

“去哪？”

“学校旁边那家面馆。你还没去过。”

两个人走在梧桐道上。七月的梧桐树叶子密得像一面墙，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，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。林晚风踩着那些光斑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“沈知言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妈知道我来海市不是为了培训。”

“她知道？”

“知道。但她什么都没说。”

沈知言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妈真好。”

“嗯。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。”

面馆很小，开在学校旁边的一条巷子里。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头发花白，系着蓝色围裙，看到沈知言进来，笑了。

“小沈来了？这是你同学？”

“嗯。同学。”

老板看了林晚风一眼，笑得更深了。“吃点什么？”

“两碗雪菜肉丝面。”沈知言说，“再加一个荷包蛋。”

面端上来了。汤很烫，冒着白气。林晚风吃了一口，抬头看他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雪菜肉丝面？”

“你上次在食堂点的就是这个。”

“你记得？”

“你吃什么，我都记得。”

林晚风低下头，假装在吃面。耳朵红了。

吃完饭，沈知言送她去住的地方。母亲帮她在学校附近订了一家小旅馆，房间不大，但很干净，窗外能看到梧桐树的树冠。

“你今天晚上干什么？”林晚风问。

“书店打工。晚上九点下班。”

“那我来找你。”

“你知道书店在哪吗？”

“你发过地址。我记得。”

沈知言看着她，目光很深。

“林晚风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这五天，是来见我的？”

“是。”她说，“想见你。所以就来了。”

3

晚上，林晚风去了沈知言打工的书店。

书店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，门面不大，但里面很深。木质的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，空气中有一股旧纸和木头混合的味道。沈知言站在柜台后面，正在整理一摞新到的书。

看到她进来，他笑了一下。“等一下，马上就好。”

林晚风在书店里慢慢走，手指划过书脊。文学区在最里面，靠窗的位置。她看到《李义山诗集》的浅灰色封脊，抽出来，翻了几页。书页泛黄，边角有点卷，但字迹还很清晰。她翻到《锦瑟》，读了一遍，又读了一遍。

“还在读李商隐？”

沈知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回头，他站在书架的另一端，手里拿着一本蓝色的笔记本。

“嗯。读不腻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

他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
“给你看个东西。”他把笔记本递给她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《蝴蝶骨》的第六章。刚写完。”

林晚风接过来，翻开。标题写在第一行的中间：

《蝴蝶骨》第六章

她开始读。

高三前的那个暑假，陈知远和林晚一起度过了五天。

不是出去玩。是待在一起。在图书馆、在书店、在公园的长椅上。各看各的书，各写各的东西。偶尔说几句话，偶尔什么都不说。

有一天下午，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。太阳很大，树荫很凉。林晚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像睡着了。

陈知远看着她。她的睫毛很长，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。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他没有帮她拨开，怕吵醒她。

过了很久，林晚睁开眼睛。

“你看了多久？”她问。

“很久。”

“好看吗？”

“好看。”

林晚笑了。“陈知远，你会把我写进小说里吗？”

“己经在写了。”

“写我什么？”

“写你在这里，在我旁边。写风吹你的头发，我没有帮你拨开。写你闭着眼睛，像睡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