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期末成绩出来的那天,海市下了一场大雨。
林晚风站在教学楼门口的走廊里,看着雨幕发呆。雨很大,打在梧桐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,地上己经积了一层水,雨点砸下去,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。她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学校系统的消息——期末考试成绩通知。她己经看了三遍,但手指还在发抖。
语文第一,数学72,物理70,英语83。总分排名年级第六十七。
第六十七。不是前六十。差了七名。
她盯着那个数字,脑子里嗡嗡的。七名。七名就是一道线,线这边是“做到了”,线那边是“再说”。她把手机放进口袋,靠在墙上。墙是湿的,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,把她的校服袖子洇湿了一小块。
手机震动了。沈知言的消息:“成绩出来了吗?”
她打字:“出来了。67。你呢?”
“75。我进步了,但没进前六十。”
“我们都没进。”
他过了一会儿才回:“天台见。”
“下雨了。”
“雨停了就见。”
她看着这行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但她笑不出来。
2
下午西点,雨停了。
林晚风走上天台的时候,地上还是湿的,积水映着灰白色的天空。空气里有雨后的味道——泥土、树叶、还有一点点臭氧的腥。沈知言己经在了,他没有坐在椅子上,而是站在天台边上,手扶着栏杆,看着远处的天际线。
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头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她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,“你站在这儿多久了?”
“半个小时。等雨停。”
“你不怕淋湿?”
“己经湿了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校服,肩膀上一大片水渍,“刚才雨太大了,伞没用。”
林晚风看着他。他的头发也是湿的,贴在额头上,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。他没有擦,好像不在乎。
“成绩的事,”她说,“你爸怎么说?”
“没说什么。看了一眼,把手机放下了。”
“这是好还是不好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比以前好,但没好到能让他放心。”
林晚风低下头,看着地上的积水。水面上映着她的脸,模模糊糊的,看不清表情。
“我爸还没打电话。”她说,“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”
“你妈呢?”
“我妈说,她帮我探探口风。”
两个人沉默地站着。风吹过来,带着雨后的凉意。林晚风打了个寒颤,但没有动。
“沈知言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们是不是让很多人失望了?”
沈知言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你让谁失望了?”
“我爸。周老师。还有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“我自己。”
“你考了67,比上次进步了12名。你为什么要失望?”
“因为我答应我爸考进前六十。我没做到。”
“你尽力了吗?”
“尽力了。”
“那就不是你的错。”他说,“你己经做到了你能做的最好。剩下的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林晚风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很亮,不是因为光,是因为里面有别的东西——一种很深的、很坚定的东西。
“沈知言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嗯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爸说‘不行’。怕他不让我选文科。怕他不让我见你。”
沈知言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是凉的,因为刚才淋了雨。但握得很紧。
“不会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说过——‘你要是走不远,就回来。我还在。’你爸能说出这种话,就不会因为七名就收回。”
林晚风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不想哭,但控制不住。眼泪一颗一颗地掉,掉在地上,掉在积水里,把水面上她的脸砸碎了。
“别哭。”沈知言说,但他的声音也有点抖。
“我没哭。”她擦了眼泪,但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沈知言把她拉过来,抱住了她。
不是那种轻轻的拥抱。是那种——把一个人抱在怀里,好像怕她消失一样的拥抱。林晚风的脸埋在他肩膀上,他的校服是湿的,凉凉的,但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。他的心跳很快,砰砰砰的,隔着湿透的校服传到她身上。
“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”
沈知言的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林晚风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她看不到他的表情,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句的?”她问,声音闷闷的。
“你第一次用的时候。”他说,“你在客厅里,你爸骂你,你心里念了这句。我没听到,但我猜到了。”
“你怎么猜到的?”
“因为你说过,你妈像‘十年生死两茫茫’里的那个人——不是死了,是沉默了。”
林晚风的眼泪又涌上来了。
“沈知言。”她闷闷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些?”
“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,我都记得。”
风起了。天台上很安静,只有风声和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声。雨后的天空开始放晴,西边的云裂开一道缝,夕阳的光从缝隙里露出来,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把积水染成了金色。
南枝书库 提示:以上为《蝴蝶骨》最新章节 第16章 雨后的天台。忘川遇见你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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