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隐秘恋情的确立

1

暑假的第一周，林晚风在姑苏城收到了沈知言的第一封信。

信是寄到家里的，白色的信封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地址。字迹还是那么工整，横平竖首，最后一笔拉得很长。她拿着信跑回房间，关上门，坐在床上拆开。

信纸上只有几行字：

“晚风：

海市的梧桐树还是那么绿。书店的空调坏了，老板搬了一台电风扇对着我吹，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。我坐在角落里，想起了天台上的风。

这封信里要有一句诗。我想了很久，选了一句：

‘相思本是无凭语，莫向花笺费泪行。’

晏几道的《鹧鸪天》。不是因为我难过，是因为——写再多的字，也写不完想说的话。

知言”

林晚风读完，把信纸贴在胸口。她闭上眼睛，想象着沈知言坐在书店的角落里，电风扇吹着他的头发，他在写信。写给她。

她拿起笔，开始写回信。

“知言：

姑苏城也热。运河边的石狮子还是老样子，缺了耳朵的那只还在，缺了另一只耳朵的也还在。我今天在桥上站了很久，看到一条船从桥下经过，船上装满了西瓜。船夫戴着草帽，唱着听不懂的歌。

你选的那句‘相思本是无凭语’，我想回你另一句晏几道的：

‘当时明月在，曾照彩云归。’

不是因为我难过，是因为——明月还在，彩云也会回来的。

晚风”

她把信寄出去之后，站在邮局门口，阳光很烈，照得她睁不开眼。手机震动了，是沈知言的消息：“信收到了吗？”

“收到了。回信己经寄了。”

“这么快？”

“不想让你等。”

他过了一会儿才回：“我也不想让你等。但写信总要时间。”

“那就慢慢写。我等你。”

2

暑假的第二周，林晚风收到了沈知言的第二封信。

这次的信比上次长了一点。

“晚风：

你回信里的那句‘当时明月在，曾照彩云归’，我读了很多遍。彩云会回来的，我相信。

书店最近进了一批新书，有一本纳兰性德的《饮水词》笺注，我翻了一下，看到‘人生若只如初见’的注解。或者说，这句词写的是‘初见时的美好与后来的遗憾’。但我觉得，不只是遗憾。是‘知道会有遗憾，还是觉得初见好’。

这封信里的诗，我想选纳兰的：

‘一生一代一双人，争教两处销魂。’

《画堂春》。不是因为我悲观，是因为——两处销魂，也好过一处。

知言”

林晚风读完，把信放在桌上。窗外的蝉叫得很响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信纸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。

她拿起笔，写回信。

“知言：

你选的那句‘一生一代一双人’，我想回你另一句：

‘两情若是久长时，又岂在朝朝暮暮。’

秦观的《鹊桥仙》。不是因为我比你乐观，是因为——我相信，两处销魂，总有一天会变成一处。

姑苏城今天下雨了。我站在桥上，撑着伞，看雨点打在河面上。一圈一圈的涟漪，像写不完的字。

晚风”

3

暑假的第三周，林晚风收到了沈知言的第三封信。

这次的信很厚。她拆开，里面有两张纸。第一张写着：

“晚风：

你的回信我收到了。‘两情若是久长时，又岂在朝朝暮暮’——你说得对。但我还是觉得，朝朝暮暮更好。不是因为不相信久长，是因为——朝朝暮暮才是久长。

书店的老板今天问我：‘你天天坐在角落里写信，写给谁的？’我说：‘写给一个很重要的人。’他笑了笑，没再问。

这封信里的诗，我想选李商隐的：

‘首道相思了无益，未妨惆怅是清狂。’

这是你最喜欢的那句。我现在懂了。

知言”

第二张纸上，是一首诗。沈知言写的：

《姑苏城的夏天》

我没有去过姑苏城的夏天

但我见过你描述的运河

你说船夫戴着草帽

唱着听不懂的歌

西瓜在船上

一个叠一个

像绿色的石头

我坐在海市的书店里

电风扇吹着我的头发

想你站在桥上

撑着伞

看雨点打在水面上

一圈一圈的涟漪

像写不完的字

你写完了

寄给我

我收到了

又想你了

林晚风读完，把信纸贴在胸口。她的心跳很快，眼眶有点热。

她拿起笔，写回信。

“知言：

你的诗我收到了。最喜欢最后一句——‘我收到了，又想你了。’

我也是。收到你的信，高兴。读完了，又想你了。想再收到一封。但知道要等一周。等就等吧。值得等。

姑苏城的夏天很热。我今天买了西瓜，切成两半，用勺子挖着吃。想起你诗里的‘西瓜在船上，一个叠一个，像绿色的石头’。我以后看到西瓜，就会想起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