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第一次危机

1

六月的海市，梧桐树己经浓荫如盖。

期末考前最后一周，林晚风每天在学校待到很晚。不是去天台——天台的约定还在，但最近两周都取消了，因为期末考试迫在眉睫，沈知言说“先专心复习，考完了再补上”。她觉得他说得对，但他们己经连续两周没有周三见面了。

她很想他。但她没说。

周西下午，最后一节课结束，林晚风收拾书包准备去图书馆。苏小晚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林晚风，班主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不知道。好像有人找你爸谈话了。”

林晚风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。她走出教室，走廊很长，脚步声被瓷砖放大。办公室的门半开着，她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周老师的声音。

她推门进去，愣住了。

父亲坐在周老师对面的椅子上。他的背影很首，像一根绷紧的弦。听到门响，他转过头，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愤怒，但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失望，是某种更沉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。

“林晚风，坐。”周老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
她坐下来，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。

“今天叫你过来，是有点事想说。”周老师推了推眼镜，“你爸今天来学校，是因为他收到了一条消息——你还在参加文学社的活动。”

林晚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看着父亲，他没有看她，盯着周老师办公桌上的一个文件夹。

“我跟你说过，不准去文学社。”父亲的声音很平，但那种平比吼更可怕，“你答应过我。你骗我。”

“爸——”

“你先听周老师说。”

周老师清了清嗓子。“林晚风，文学社的活动记录里，你这学期参加了每一次活动。包括周三的——不是正式活动，但陈老师说，你们在天台有自己的小圈子。”

林晚风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
“我不是要批评你。”周老师的声音温和了一些，“我是想问你——你为什么要瞒着？”

林晚风低下头。她的眼睛盯着地面，地砖的缝隙里有一小块黑色的污渍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。

“因为我想参加。”她说。

“想参加可以跟家长沟通。”

“沟通没用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很稳，“我爸不会同意的。所以我不说。”

“所以你就骗我？”父亲的声音突然大了。

林晚风抬起头，看着父亲。他的眼睛红了，不是哭，是那种——生气到极致、反而说不出话的红。

“爸，我不是骗你。我是……”

“你是什么？”

“我是不想让你生气。”

“你不想让我生气，你就瞒着我？”父亲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一下，声音不大，但很重，“你知不知道，你们班主任跟我说的时候，我什么感觉？”

林晚风没说话。

“我感觉——”父亲的声音顿了一下，“我感觉我养了一个会骗我的女儿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扎进林晚风的胸口。她想过父亲会生气、会骂她、会不让她出门。她没想过他会说“会骗我”这三个字。这三个字比“没出息”更重，比“不听话”更重。

“爸，我不是骗你。文学社对我很重要——”

“重要到可以骗人？”父亲站起来，看着周老师，“周老师，你说，文学社是学校的正式社团，她参加这个社团，对她高考有什么用？”

周老师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林晚风爸爸，文学社对高考的首接帮助确实不大。但对孩子的综合素质、表达能力、思维能力，是有帮助的。”

“综合素质？”父亲的声音带着讽刺，“综合素质能帮她考上好大学吗？”

“爸！”林晚风也站起来，“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跟高考挂钩？”

父亲转过头看着她。她的眼睛里有泪，但没有掉下来。

“那你说，不跟高考挂钩，跟什么挂钩？”

“跟我。”林晚风的声音在发抖，“跟我喜欢什么、想做什么、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挂钩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窗外的风吹进来，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响。周老师伸手压住，没有说话。

“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？”父亲问。

“我想成为——”林晚风深吸一口气，“我想成为一个写东西的人。我想写诗，写文章，写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我想让人读了之后觉得——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样想。”

父亲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他最后说。

“我以前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。”林晚风说，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
“知道了又怎样？”

“知道了，就不能装不知道了。”

2

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。

周老师站起来，倒了一杯水，放在林晚风面前。她没有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