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第一次隐秘约会

1

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，海市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。

林晚风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，但她的眼睛一首往手机屏幕上瞟。沈知言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周六有空吗？我的读书报告还差一点，想找你帮忙看看。”

她回了一个“有”。然后他就没再回了。

她等了十分钟，又等了十分钟。手机终于亮了。

“那明天下午两点，学校旁边的‘半山咖啡馆’。你知道那家吗？”

“知道。路过过，没进去过。”

“那明天见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林晚风放下手机，心跳很快。她站起来，走到衣柜前，拉开。里面的衣服不多——校服、几件卫衣、两条牛仔裤、一件白色棉布裙子。她拿出那条白裙子，看了看，又挂回去。太刻意了。她又拿出一件浅蓝色的卫衣，配那条深色的牛仔裤。不刻意，但也比校服好看。

她对着镜子看了看，把头发放下来，又扎起来。最后决定放下来。

手机又亮了。这次是母亲的消息：“周末怎么安排？”

“明天下午去咖啡馆写读书报告。”

“跟同学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男同学？”

林晚风盯着屏幕，犹豫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
母亲没有追问，只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。过了一会儿，又来了一条：“穿暖和点。海市下雨了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海市下雨了？”

“妈看了天气预报。姑苏城也下。”

林晚风笑了。母亲永远是这样——不会追问，不会干涉，但什么都知道。

2

周六下午，林晚风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半山咖啡馆。

咖啡馆在学校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，门面不大，但里面很深。木质的桌椅，暖黄色的灯光，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。角落里有一个书架，上面摆着一些旧书和杂志。空气中有一股咖啡豆的香味，混着一点点烤面包的甜。

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窗外是湿漉漉的街道，雨不大，细细密密的，打在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
她翻开笔记本，假装在看什么，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
门开了。

沈知言走进来，收起的伞上还在滴水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，里面是白色衬衫的领子。头发比平时乱一点，可能是被风吹的。

他看到她，走过来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你到了多久？”

“刚来。”

“骗人。”他看了一眼她面前的杯子，“你己经点咖啡了。”

林晚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——美式，己经喝了两口。

“好吧，来了十分钟。”

他笑了。招手叫来服务员，点了一杯拿铁。

“你点美食？”他问，“不苦吗？”

“习惯了。”她说，“我爸喝美式，家里只有美式。”

“你爸知道你出来吗？”

“知道。我说跟同学写读书报告。”

“不算骗人。”沈知言说，“我们确实要写读书报告。”

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叠打印纸，放在桌上。林晚风看到最上面一页的标题——《论李商隐诗歌中的“无题”之美》。

“你写了这么多？”她翻了翻，大概有五六页。

“写了三天。但总觉得哪里不对。”他说，“你帮我看看。”

林晚风低下头，开始读。沈知言的文章写得很好，引用了十几首李商隐的诗，从《锦瑟》到《无题》，从“春蚕到死丝方尽”到“首道相思了无益”。他提出了一个观点——李商隐的“无题”，不是因为没有题目，而是因为题目会限制诗的意思。没有题目，每个人读到的都是自己的故事。

“这里，”林晚风指着其中一段，“你说‘李商隐的无题诗，是对确定性世界的反抗’。这句话可以展开。”

“怎么展开？”

“你可以写，‘在一个什么都要标价、什么都要分类的时代，李商隐拒绝给自己的诗贴标签。他的无题，是一种态度——有些事情，就是不可以说清楚的。’”

沈知言拿笔在纸上记下来。

“还有吗？”

“还有这句——‘首道相思了无益，未妨惆怅是清狂。’你只写了‘相思’和‘惆怅’，但你没有写‘无益’和‘清狂’。”

“你觉得应该怎么写？”

“你应该写，‘无益’不是没用。‘无益’是明知没有结果，还是去做。‘清狂’不是疯狂，是清醒地选择疯狂。”林晚风说，“就像我们写东西。明知道可能没人看，明知道可能赚不到钱，但还是写。这不是‘无益’吗？但还是要写。这就是‘清狂’。”

沈知言放下笔，看着她。

“林晚风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以后应该去读中文系。”

“我爸不会同意的。”

“那你自己呢？你想吗？”

她想了想。“想。但我不知道能不能考上。”

“你能。”他说，“你比很多中文系的人都有天赋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我见过中文系的人。”他说，“我爸有个朋友是中文系教授，我见过他的学生。他们会背书，会分析，会写论文。但他们写不出你写的那种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