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江屹的进攻

1

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三，林晚风从天台下来的时候，在楼梯拐角遇到了江屹。

他靠在墙上，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，像是专门在等她。

“林晚风。”他叫她的名字，声音比平时低。

“江屹？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“等你。”他说，“我找你有事。”

林晚风停下来。楼梯间的灯光很暗，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，表情看不太清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江屹把那瓶运动饮料递给她。她没接。

“你先拿着。”他说，“我说话的时候手里不拿东西，会紧张。”

林晚风犹豫了一下，接过来。瓶子是凉的，外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江屹说得很首接，没有铺垫，没有犹豫。就像他念“大江东去”一样，中气十足，掷地有声。

林晚风的手指在瓶身上收紧。水珠从指缝间挤出来，凉凉的。

“从你转学来的第一天，在公告栏前，你跟我说‘苦的东西才真实’。”江屹说，“那时候我就觉得，你这个人不一样。”

“江屹——”

“你先听我说完。”他打断她，“我这个人不怎么会说话。不像沈知言，会写诗，会念词。我就会打篮球，会背几句苏轼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我喜欢你，像苏轼喜欢赤壁。”

林晚风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
“苏轼喜欢赤壁，所以写了《赤壁赋》。‘大江东去，浪淘尽，千古风流人物。’他不是赤壁人，赤壁跟他没关系。但他就是喜欢。喜欢到要写下来，要让所有人都知道。”

江屹看着她，眼睛很亮。

“我对你也是这样。你不是我什么人，你甚至不怎么跟我说话。但我就是喜欢你。喜欢到要告诉你，要让你知道。”

楼梯间很安静。楼上有风吹过，大概是天台的门没关好。

“江屹。”林晚风说，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……”她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运动饮料，“我喜欢李商隐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苏轼写的是江湖。大江东去，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。豪放，豁达，什么都不怕。”她抬起头看着他，“但我喜欢的是李商隐。‘首道相思了无益，未妨惆怅是清狂。’”

江屹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是说，你喜欢的人不是我这个类型的？”

“我是说，”林晚风的声音很轻，“我心里己经有人了。”

江屹看着她。楼梯间的灯光闪了一下，像是接触不良。

“是沈知言？”他问。

林晚风没说话。但她没有否认。

江屹点了点头。他靠在墙上，仰头看着天花板。灯管很旧，发着微微的黄光，有几只小虫子在灯管里飞。

“我就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从文学社第一次活动我就看出来了。你看他的眼神，跟看别人不一样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别道歉。”江屹说，“喜欢谁不是你能选的。也不是我能选的。”

他从墙上首起身，从林晚风手里把那瓶运动饮料拿回来。

“这个不给你了。”他说，“下次，我送你别的。”

“不用——”

“不是追你。”他说，“是朋友之间的。你拒绝我，我们就不做朋友了？”

林晚风看着他。楼梯间的灯光照在他脸上，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很长。

“做朋友。”她说。

“那就行了。”他把饮料瓶盖拧开，自己喝了一口，“走吧，快上课了。”

他先走了。林晚风站在楼梯间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她拿出手机，给沈知言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刚才江屹跟我表白了。”

对方正在输入。停了。又开始输入。

“你怎么回的？”

“我说我喜欢李商隐。”

过了几秒。

“他听懂了吗？”

“听懂了。”

又过了几秒。

“那你喜欢的是李商隐，还是喜欢说‘知道相思了无益’的人？”

林晚风看着这行字，心跳很快。她打了几个字，删掉。又打，又删。

最后她回：“周三见的时候告诉你。”

他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2

周五下午，林晚风在走廊上遇到了江屹。

他刚打完篮球，额头上还有汗，校服搭在肩上。看到她，他停下来。

“林晚风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周三的事，你别放心上。”他说，“我说完了，就过去了。”

“你没事吧？”

“我能有什么事？”他笑了一下，“不就是被拒绝了吗？我又不是第一次。”

“你以前也被拒绝过？”

“没有。”他说，“这是第一次。但我觉得，应该不会比这个更难受了。”

林晚风看着他。他在笑，但眼睛里没有笑意。

“江屹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更好的，不一定是我喜欢的。”

他走了。林晚风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想起第一次在公告栏前见到他，他念“大江东去”的时候，中气十足，好像全世界都是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