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隐秘的反抗

1

五月的海市，梧桐树的叶子己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。

林晚风坐在教室里，面前摊着一张刚刚发下来的月考成绩单。数学74，物理71，语文还是第一。总分排名年级第七十九，比上次又进步了十名。她盯着那些数字，松了一口气。父亲的电话还没打来，但她知道，成绩单会通过短信发到家长手机上。她拿出手机，给沈知言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数学74，物理71。你呢？”

过了几分钟，他回：“数学68，物理70。语文第二。”

“语文第二？谁第一？”

“你。”

林晚风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你们班的第一，就是我们班的第二？你语文一首第一，我第二。”

她看着这行字，笑了。不是因为她比他强，是因为他们都在进步。

“沈知言。”她打字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爸看到了吗？”

“看到了。他说，‘还行。但别松劲。’”

“这是好话。”

“嗯。他没说选文科的事。可能慢慢在接受。”

林晚风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。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，在课桌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。她想起一个月前，在天台上，沈知言说“白天学理科，晚上写东西”。这一个月，她真的这样做了。每天放学后先做一小时理科题，然后回家写东西。有时候写到很晚，第二天上课会困，但心里不空。

“林晚风。”苏小晚从旁边探过头来，“你最近是不是在偷偷用功？成绩一首往上走。”

“没有偷偷。是光明正大。”

“那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
林晚风想了想。“大概是……知道为什么要学了。”

苏小晚看着她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2

周三下午，天台。

林晚风到的时候，沈知言己经在写东西了。他坐在椅子上，笔记本摊在膝盖上，笔尖飞快地移动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笑了一下。

“你来了。等我写完这一段。”

林晚风在他旁边坐下，没有打扰。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，也开始写。两个人并排坐着，各自写各自的东西。天台上很安静，只有风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
过了十几分钟，沈知言合上笔记本。

“写完了？”

“嗯。第二章的最后一段。”他说，“陈知远和林晚选了文科。他们在天台上约好，白天学理科，晚上写东西。”

“跟我们现在一样。”
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我把我们写进去了。”

林晚风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笔记本。她刚才写的是月考的感受，写到父亲的电话还没打来，写到自己的心情——不是害怕，是平静。她觉得自己变了。以前考试前会紧张，考砸了会哭。现在不会了。不是不在乎，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
“沈知言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有没有觉得，我们选文科之后，反而更努力学理科了？”

他想了一下。“有。因为不能让他们说‘你看，选了文科理科就完蛋了’。”
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我们要证明，选文科不是放弃理科。是选择了文科，但理科也不差。”

“这就是反抗。”沈知言说，“不是不学，是学得更好。不是吵架，是用成绩说话。”

林晚风看着远处的天际线。五月的夕阳比冬天晚，光线还是亮的，但己经开始变橘了。

“我爸这周没给我打电话。”她说。

“你妈说的？”

“嗯。我妈说，他看到成绩单了，没说话。”

“没说话就是好的。”

“也许吧。”她说，“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”

沈知言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可能在等。看你到底能不能行。”

“那我们要让他看到。”
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不能让他失望，也不能让自己失望。”

3

周五下午，林晚风在走廊上遇到了江屹。

他刚打完篮球，额头上还有汗，校服搭在肩上。看到她，他停下来。

“林晚风，你月考考得不错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你们班排名贴出来了。我看到你的名字了。”他说，“数学74，物理71。进步很大。”

“你考得怎么样？”

“物理85，化学82。”他笑了一下，“理科生嘛。”

林晚风也笑了。“那你选理科是对的。”

“嗯。我爸很高兴。”他说，“你呢？你爸高兴吗？”

“他没说话。”

“没说话就是默认了。”江屹说，“我爸也是这样。我考好了，他不夸。考砸了，他就说‘你看，这就是不努力的结果’。但我知道，他心里是高兴的。”

林晚风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没有以前那种“大江东去”的豪迈了。不是没了，是藏起来了。

“江屹。”她说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变了。”

“哪里变了？”

“以前你什么都写在脸上。现在不会了。”

他想了一下。“也许吧。被拒绝之后，学会了藏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别道歉。”他说，“藏也不是坏事。有些东西，藏起来更安全。”

他走了。林晚风站在走廊里，看着他的背影。夕阳从窗户照进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想起他表白的那天，楼梯间的灯光，他说的“我喜欢你，像苏轼喜欢赤壁”。那时候的他，什么都不会藏。现在的他，学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