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寒假的分离

1

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，海市下了一场大雪。

林晚风站在教学楼门口，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。这是她在海市见到的第一场雪。姑苏城也下雪，但没这么大，落地就化了。海市的雪不一样，干干的，落在衣服上不会立刻消失，能看清每一片的形状。

“林晚风。”

她回头。沈知言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。

“你还没走？”

“等你。”他把伞撑开，“考得怎么样？”

“数学应该能及格。”她说，“物理不好说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他笑了一下，“但至少我们努力过了。”

两个人站在伞下，看着雪。操场上己经白了一片，梧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雪，像开了白色的花。

“你什么时候回姑苏城？”沈知言问。

“后天。我爸订了票。”

“我后天开始打工。”他说，“在学校旁边的书店，整理书架。一周三天。”

“那你住哪儿？”

“学校宿舍。寒假不封楼，留了几间给不回家的学生。”

林晚风看着他。他的鼻子被冻红了，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。

“沈知言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寒假我们会写信吗？”

他想了想。“会。但我写字慢，你别嫌少。”

“我写字也慢。”她说，“写多了手疼。”

“那我们就写少一点。但每封信里，都要有一句诗。”

“什么诗？”

“随便。你写你喜欢的，我写我喜欢的。”他说，“这样就算信很短，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”

林晚风低下头，笑了。
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每封信里都要有一句诗。”

雪越下越大。操场上己经没什么人了，只有他们两个站在伞下。

“沈知言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寒假会很久吗？”

“一个月。”他说，“不算太久。”

“但也不短。”

“不短。”他说，“所以我们写信。”

她点了点头。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。风把雪吹到伞下，落在她的头发上。

“我送你到公交站。”他说。

“好。”

2

两天后，林晚风站在海市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。

父亲在前面排队检票，她跟在后面，手里拉着行李箱。行李箱里装着课本、练习册、那本《人间词话》，还有深蓝色的笔记本。

手机震动了。沈知言的消息：“一路平安。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
她回：“好。”

又一条：“姑苏城冷，多穿点。”

她看着这行字，心里暖暖的。她又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
火车开了。林晚风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的雪景。海市的高楼越来越远，田野和村庄开始出现。雪覆盖了一切，白茫茫的，像一张没有字的纸。

她在心里想，这一个月，要怎么过。

父亲坐在她旁边，在看手机。他这几天没提文学社的事，也没提期末考试。林晚风不知道他是忘了，还是在等成绩出来再说。

“爸。”她说。

“嗯？”

“寒假我想去图书馆。”

“去图书馆干什么？”

“看书。写寒假作业。”

父亲看了她一眼。“别去太久。早点回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转过头，看着窗外。火车经过一个小站，站台上有人在下车，有人在上车。她想，那些上车的人，是要去哪里？那些下车的人，是回家了，还是离开了家？

她拿出手机，给沈知言发了一条消息：“火车过了苏州北站。快到了。”

他回：“姑苏城下雪了吗？”

她看了一眼窗外。“下了。但没有海市大。”

“姑苏城的雪是湿的，落地就化。海市的雪是干的，能堆起来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小时候去过。寒假去的，住在运河边的旅馆里。早上起来，窗台上积了一层雪，但伸手一摸，就化了。”

林晚风看着这行字，想象着小时候的沈知言站在窗台前，伸手摸雪的样子。那时候的他，还不知道以后会遇到谁，不知道以后会写小说，不知道以后会在天台上跟一个人说“不写东西就会死”。

“沈知言。”她打字。

“嗯？”

“到了姑苏城，我会去运河边走走。替你多看几眼。”

他回了一个笑脸。“好。替我多看几眼。”

火车减速了。姑苏城的站台出现在窗外。林晚风站起来，把行李箱从架子上拿下来。

“到了。”父亲说，“走吧。”

她跟着父亲下车。站台上风很大，雪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。她拿出手机，拍了一张站台的照片，发给沈知言。

“到了。”

他秒回：“姑苏城，好久不见。”

她看着这几个字，觉得他不是在跟她说，是在跟这座城市说。

3

回到姑苏城的第一天，林晚风睡到了中午。

母亲没有叫她，只是在她醒来的时候，端了一碗热粥进来。

“喝点粥。你爸说你火车上没吃好。”

林晚风坐起来，接过粥。是红薯粥，甜的，母亲早上熬的。

“妈，你今天不上班？”

“请了假。你回来，妈想陪陪你。”

林晚风喝着粥，看着母亲。她瘦了一点，但精神比视频里好。头发染过了，黑色的，没有白头发。